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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味父亲
作者:何银平   来源:本站原创   更新时间:2017-6-29

父亲嗜食苦瓜。他这一癖好感染了我们全家。于是全家上下都爱吃苦瓜。夏季母亲经营的小菜园子里,除了种植西红柿,豆角,茄子等常见的菜蔬外,苦瓜是最多的。

我问过父亲,为什么喜欢吃苦瓜,父亲呵呵一笑,就是喜欢那苦味。母亲后来告诉我,你爸呀那是因为生活太苦了,所以吃点苦味的东西,这样才不觉得活的苦!那些看见的,看不见的,我所知道的,我还未能懂得苦,在父亲的心里流淌,嘴里咀嚼的是苦味的苦瓜。

父亲的一生,的确是非常的苦。早年家庭的变故,物质的贫乏,工作上的辛苦,后来好过了,父亲也到了退休的年龄了。刚停下来准备休息的时候,不料疾病却来了,得了心脏病。原本退休后该享清福,可是接连的几年里,父亲总是疾病缠身。几乎,年年都要住院。

虽然,父亲总是乐呵呵地说,我这辈子吃的苦,吃够了,该享的福也享够了,也知足了。可我觉得,父亲没有享过什么福,只当可以好好享福的时候了,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尽管,我深深沉浸在前世今生的事情里,希望来生再能见到我的父亲,好好报答今生的养育之恩。可是,到底有没有前世今生,谁也说不清楚。可我,宁愿深深地相信。

我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,父亲已经年过不惑,我长大成人时,父亲已经年过花甲。有时候,我悲哀地想,如果我能早点出生,就能与父亲多些年的父女之情。或者,父亲能多活几年,多陪伴我和母亲些年,免得我们会孤独。但是,想象归想象,父亲还是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

多年前,姐姐们离开家去外面读书,留下我和母亲相依为命。如今,她们都各自成家,又剩下我和母亲。在一个个孤寂无边的冬夜,我和母亲一遍遍地想念着他。有时,我不敢提及父亲,有些特定的话语,或者物件,都会让我和母亲不约而同地想起父亲,然后一起伤心,感怀。母亲伤心一次,都会心事重重好久。最后,我总是偷偷的,小心翼翼地想念着父亲。我结婚后和爱人同母亲住在一起。生活有了新的希望,才让痛苦慢慢淡化些。

小时喝中药,内含酒炒龙胆草,奇苦无比。其次,木通,及黄氏家族的苦味,颜色深黄,苦不堪言,沾一下白瓷碗似乎要生生渗入进去似得。远远闻见都要被苦深入骨髓的苦味因为恐惧,端着这样的药,足足半小时,硬是不敢喝。父亲闻得过来端起药碗,呵呵一笑,抿上一口,还咂一下嘴,扬起特殊的川音,大声道:味道好的很呐。我备受鼓舞,鼓起勇气,仰头一口气喝完那碗奇苦无比的药汤。我一直在想,父亲果真觉得好喝吗?后来,母亲告诉我,父亲悄悄和她说,那是什么药,真的很苦啊,难怪屏屏不敢喝。

父亲离开那年,生病整整200多天。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医院渡过的,来回折腾,本来神采奕奕的父亲变得越来越沉默。我做好早饭送到医院,自告奋勇要为父亲炖排骨汤,父亲惊讶地问我现在就去买排骨吗?我说,是啊,立马现在,中午就能吃上。可父亲不放心我使用高压锅去炖,我放在铁锅里,慢慢炖,到了中午还没彻底炖烂。我害怕父亲着急吃饭,看我不去就先去买了,就赶紧舀上排骨去医院了。父亲以前掉了不少牙齿,看着他吃的囫囵吞枣的,我心里特别难受。

前几日在家,母亲说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父亲还给她盖被子。母亲说这个梦很真实,就像真的一样,她触摸到父亲手的温度。这话我信,父亲一直都是那样默默疼着我们。在我们心里,他也从未离去。但我更希望,他在天国能开心快乐,不要再记挂俗世苦海。

 
 
【责任编辑:王海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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